被暴力打碎的美丽人生本报记者 朱乔夫 通讯员 汪拥军 仲康
儿子追打老父,导致老父突发心脏病死亡,最后儿子被判入狱。记者试图了解这起令人扼腕的家庭悲剧的起因,却发现这是一个悲惨童年造成人性扭曲的悲情故事:父亲的棍棒打碎了一家人的美丽人生。
追打父亲,导致父亲死亡 3月9日,在富阳城区打工的杨雪峰,赶至龙门镇瑶坞村家中,殴打父亲。 当其父杨兆虎(化名)从家中逃出,连呼救命时,杨雪峰仍然用木棒、竹片追打。十几分钟后,年事已高的杨兆虎终因体力不支跌倒在地,杨雪峰赶上前踢了几脚后,回家把父亲的生活用具一一毁掉,才愤然离开。 其时,杨雪峰并不知道,被他追打的父亲由于突发冠心病,已倒地死亡。 当日,杨雪峰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经法医鉴定,杨兆虎头面部原发性损伤属于轻微伤,他是因为遭追打逃跑,情绪激动、剧烈体力运动诱发冠心病急性发作而亡。因此,富阳市人民法院认为,杨雪峰无视法律,为泄恨而追打生父,造成被害人诱发冠心病急性发作而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依法予以惩处。不过,鉴于杨雪峰认罪态度较好,该院酌情予以从轻处罚。据此,今年8月9日,法院以过失致人死亡罪,一审判处杨雪峰有期徒刑4年。
悲惨童年,心里埋下阴影 究竟为什么儿子对父亲恨到如此地步?记者近日专门前往看守所和瑶坞村,从杨雪峰本人及其邻居口中探寻答案。 在看守所,杨雪峰谈起父亲杨兆虎的死亡时,面无表情。而说起自己的童年经历时,他顿时声泪俱下:“我是人,不是畜生!吃这样的苦,我宁愿不要活。” 杨雪峰指着自己后脑勺上的点点疤痕对记者说:“我都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是否洗过澡,你看看,这就是因为他长期不给我洗头洗澡而生疮留下的伤疤。” 杨雪峰说,他八九岁时,母亲因不堪忍受父亲的家庭暴力而带着小女儿改嫁了,留下了他和大姐。从此,父亲只要稍有不如意,就会对他老拳相加。有一天吃完中饭,父亲无故乱发脾气,将一个烧酒瓶扔在地上,瓶子碎片正好飞到杨雪峰的脚背上,顿时鲜血直流。父亲只是看了一眼,根本没当一回事。第二天,杨雪峰的脚肿得老高,连走路都困难,但父亲还是不闻不问。瘸了四五天后,村里的人实在看不下去,给了杨雪峰一点药,但杨雪峰的脚还是烂了好几个月才痊愈,并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杨雪峰说,由于父亲疏于照顾,他常常忍饥挨饿,实在饿得不行了,只能上山摘一些还只有乒乓球大的桔子果腹。“我12岁那年,村里来了一个爆爆米的,5分钱一斤的加工费。我央求他,人家都在爆,我们也去爆。他不答应,我就哭了。没想到他拔出钩刀,一边喊着‘砍死你’,一边朝我砍来,吓得我连忙就逃,而他一直举着钩刀在后面追。我实在跑不动了,就跳进了池塘。他还想追,被放牛回家的村民拦住,他才气呼呼地离开。” 杨雪峰说,他只上过一年学,因为缺乏家庭教育,内心有自卑感,不敢跟人交流,再加吃不饱等原因,学习跟不上。对此,父亲说他傻,不让他继续上学了。他17岁时开始学做泥水匠,但由于从没出过门,又没有多少文化,听不懂师傅的话,所以手艺学得不快,又被父亲骂。 “这么多年来,我觉得生活没意思,自杀过好多次。”杨雪峰指着左手腕给记者看,“这是割脉留下的痕迹。另外,我还吃过农药,可老天偏不让我死。” 去年,杨雪峰交了一个女朋友,建德人,人长得很漂亮,可最终还是分手了。杨雪峰说:“我知道自己是怎么样一个人,不想骗她,更不想害她,只有选择放弃。”
恶性膨胀,致使锒铛入狱 由于对父亲充满仇恨,杨雪峰很早就出门打工,因为害怕父亲,他基本不回家,并在心里认为这个家并不是他的。 杨雪峰说,这些年来,晚上睡觉时,小时候挨父亲打骂的情景总是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今年3月9日,杨雪峰对父亲积聚已久的怨恨终于爆发了。他从打工地富阳城区乘车到龙门的大姐家,借了一辆电动车赶至父亲家中。一到家,他就开始打人,见父亲夺路而逃,他便紧追不舍。 “他逃跑的这条路,就是小时候他拿钩刀追我的那条路。我想起了小时候他拿竹梢抽打我时的情景,竹梢落在身上,那个钻心的疼啊!”杨雪峰心中的仇恨在燃烧,先后用木棒、竹片追打父亲…… “但我没有想到,他倒地后就再也没有起来。”杨雪峰说,当他骑电动车经过村口时,发现有警车停着,有人指着自己说“就是他”,他当时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顾自骑车离开了。结果,他骑到龙门镇上时,就被民警抓获了。 杨雪峰说:“法院一审判了我4年徒刑,我希望自己能好好改造,尽早出来。” 记者在瑶坞村的杨家看到,厨房的墙面上有两个被石块堵住的大洞,听龙门派出所民警说,这洞就是出事那天杨雪峰用斧子砍出来的。 瑶坞村村主任杨建国告诉记者:“出事那天,管毛竹的老头跑到我家来说,杨雪峰将他爸爸打倒在地,我连忙赶去,拉了一下发觉他一动不动,再用手探鼻子,发现已经没气了。我立即报了警,并去追杨雪峰。” 杨雪峰的一位亲戚对记者说,杨雪峰从小吃了不少苦,他父亲一有不顺心的事就暴打儿子。他曾亲眼见过这样一件事:一个大雪天,杨兆虎不知何故发起了脾气,竟将才十多岁的杨雪峰的衣服扒光后,扔进了冰冷的水中,之后还用钩刀将杨雪峰的衣服砍了个粉碎。 村里的一位老人叹息道:“这几年,杨兆虎身体多病,常吃药。出事前几天刚去看过病,家里还有不少药。如果不是儿子追打,他应该还能活几年的。他的死是因为杨雪峰追打诱发的。”也有一些村民说:“不管对自己好不好,毕竟还是爹啊。儿子打老子是要天打五雷轰的,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做的事。”
漫漫人生,原本应该美丽 浙江医药高等专科学校的一级心理咨询师张素梅老师告诉记者,通常有三种“非常”事件会影响孩子的心理健康:一种是亲眼所见甚至亲身经历的行凶、各种原因造成的极大恐怖;一种是亲眼看到亲人去世、父母之间经常争吵、父母离异等;还有一种是得重病或受重伤等。 “杨雪峰一人经历三种‘非常事件’,他的心理出现了重大的阴影。”张老师说,情绪是一种本能的能量,情绪作为一种能量是有积蓄效应的,积蓄到一定程度就需要发泄,而报复心理就是仇恨的情绪积蓄到相当程度时产生的一种“想法”,从而无时不刻渴望得到宣泄,并寻找一切宣泄的机会。当然,积蓄的情绪可以通过改道来宣泄,报复的心理同样可以且必须通过改变发泄方法、转换发泄渠道来宣泄。 “可惜,杨雪峰没有能力这样做,他周围的人同样没有这样的能力。”张老师告诉记者,由于生活中很难避免出现伤害孩子的“非常事件”,因此,整个社会需要有一种心理救助机制,就像灾后心理辅导一样,对一些家庭出现问题的孩子,积极介入救助,其作用绝对不会在灾后心理辅导等项目之下。 这让记者想起了一部名为《美丽人生》的电影,或许它可以给天下的父母不少启示。 故事发生在二战时,父子俩被抓入集中营,年幼的儿子还不懂为什么要住到这里来,外面整天有握着真枪的人在巡逻。父亲对儿子说:“太好了,孩子,我们在玩一个真刀真枪的游戏。谁的生命承受力强,谁就能得分,积分到了1000分,就可以得到一辆坦克!”那一直是儿子想要的,儿子跃跃欲试。集中营每天都有人被拉出去枪杀。每当此时,父亲就对儿子说:“他们积分不够,被淘汰了,我们一定要坚持下来!”在这漫长煎熬中,父亲和儿子玩啊闹啊,好像一切都没发生。终于有一天,父亲要走了,他告诉儿子说:“等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你都不要出声,我们的积分已达到900分,过了这一关,你就可以拥有一辆坦克了。”被押解的父亲离开前还跟儿子扮了个鬼脸。 影片的最后,是那个已长大的儿子的旁白:“我是多么幸福的人,因为我有一位伟大的父亲。在那黑暗的岁月里,是他让我的心灵没有留下阴影,让我学会了一个人该怎样爱自己,让我觉得人生是美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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