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起“伪诉讼”是这样炮制的本报记者 陈岚 通讯员 何筱椰 林珑 李艳芬
一桩陈年旧案,让曾经的代理律师心存疑惑;九份借贷合同,使一个国税干部和九位企业家追悔莫及。且看检察官是如何慧眼识破其中玄机的。
案中有案 疑点重重 2006年的一天,玉环县楚门某律师事务所的一名律师向玉环县检察院的检察官反映,他在2003年代理的一个民事借贷的案子十分可疑。虽然这个案子早已判决并执行,但几年来,这个案子成了压在他心上的一块石头。 2003年,该律师接手了陈某等原告分别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张亦权(化名)的案子。这原本是一起普通的民间借贷纠纷,但就在这个案子要顺利完结的时候,却顿生蹊跷。李某、孙某等9人分别凭借条起诉张亦权,且每笔金额均较大,都在20万元以上,最大的一笔高达697662元。 这随之而来的9起诉讼着实令人生疑:这9起案件都是以调解结案;9张起诉书的格式、措辞等基本一致;张亦权的所有财产被强制执行后,也只能偿还不到1/3的债务,但9名债权人均放弃了其余2/3的债权。 更令人不解的是,张亦权在诉讼中陈述,他当时借钱是为了建房和装修。然而,他欠下的债务多达380万,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当时在当地建房所需要的数目。加上张亦权在与陈某的诉讼中也讲到,自己在财税部门工作,收入也不低。 案件疑点重重。检察人员敏锐地感觉到,这极有可能是连环“伪诉讼”,即与他人串通虚构债务的诉讼。而且,本案也符合“伪诉讼”当事人多请求以调解的方式解决所谓的“纠纷”的规律。从事后法院执行中,有关债权人不正常放弃巨额债权的情况看,更加反映出张亦权有规避债务的目的。
细致梳理 现出真相 于是,玉环县检察院民行科将厚达数十卷的案卷全部调出进行再整理,并联合相关部门四处调查取证,对案件进行再次梳理。经过数个月的不懈努力,事情的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原来,张亦权是楚门地税局的一名干部,从事税务工作十几年,在当地企业家中,有着不错的人缘。 张亦权的前妻吴美丽(化名)下岗之后,做起了全职太太,在家闲来无事,她就靠打牌、搓麻将打发时间。后来,她渐渐喜欢上赌博,甚至发展到嗜赌成命。没有收入来源的她欠下了赌资之后,只能求丈夫帮她偿还。一开始,张亦权帮妻子还了钱之后还好言相劝,可是眼看着家里的积蓄被逐渐耗尽,妻子却始终没能戒赌,夫妻俩的矛盾开始激化。 到2003年,吴美丽在外欠下近二十万的债务,债主经常到张亦权家中要钱。据张亦权事后回忆,那些人要不到钱就砸门砸窗,弄得他女儿整天提心吊胆,不敢在家里住了。 2003年5月,借钱给吴美丽的陈某等人眼看要不到钱,就一纸诉状将张亦权夫妇告上了法庭,要求偿还欠款。然而此时,吴美丽已经离家出逃。 被妻子牵连而成了被告的张亦权,想到倘若把房子卖了来还债,女儿和自己以后生活就没有依靠了,况且女儿刚刚考上大学,也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 想到这些,张亦权就觉得,一定要多留一些钱在自己手上。于是,他就想到了让朋友帮忙,虚构自己欠钱的事实,并打借条给朋友,让他们到法院起诉自己。张亦权盘算着,这样一来,自己的财产平均分后,那些借给妻子钱的人只能拿到少部分钱,而自己的大部分钱还会留在手中。 计划周全之后,在2003年和2004年间,张亦权凭借自己在当地企业家中广泛的人际网络,先后找了9位好友帮忙。朋友们很同情张亦权的遭遇,不愿意看到张亦权今后生活凄苦,都答应了张亦权荒唐的请求。 于是,张亦权伪造了共计380多万元的借条,写好9份相似的起诉书。随后,李某、孙某等9人拿着张亦权事先写好的假借条和起诉书,先后向法院以张亦权欠钱为由,起诉了张亦权。法院的判决如期而至,张亦权也实现了自己的预期计划。由于张亦权当时所有的财产拍卖后,仅有一百来万,远不足以偿还总共400万的债务,所以陈某等人都只分得23.93%受偿标的额,远远少于其原本应得的数额。而张亦权也顺利跟妻子离婚,已经“身无分文”的张亦权也因此不用分任何财产给吴美丽了。
东窗事发 追悔莫及 张亦权做梦也没有想到,事情在过去了整整4年后,他精心布置的这个骗局,还是没有逃过检察机关锐利的眼睛。现在,张亦权因涉嫌妨害作证罪,李某、孙某等9人因涉嫌帮助伪造证据罪,被检察机关提起公诉,法院将于11月6日开庭审理此案。同时,检察院已经向法院递交“检察建议”,要求在刑事判决后,改判当初的民事诉讼。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案件的真相被揭露之初,张亦权还对自己如此“成功”的骗局颇为得意。面对审讯,他竟然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无视法律的行为,不但不能达到他原本的目的,还将断送自己的前程。 而那9位“铁杆哥们”,几乎个个都是在玉环当地颇有名声的企业家。审讯笔录中,这9人都表示,自己当初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出于同情”、“觉得只是举手之劳”、“帮朋友一个忙而已”,况且张亦权“是拿自己的钱,应该没事的”……得知自己的行为涉嫌触犯刑律之后,9人均追悔莫及。 玉环县检察院民行科科长张毅参与了这起案件调查起诉的全过程。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他感慨颇深。“张亦权和其他9个人,都是事业有成的人物,经济头脑也强于普通人。然而由于法律意识的淡薄,铸成大错,让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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