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王索妮　通讯员 吴樟强

　　在陆地上发生交通事故，我们都知道找交警来处理，而如果在茫茫大海上发生交通事故，我们又该找谁呢？其实除了救援队，有一群人定会第一时间赶赴现场，他们便是海事调查官。

　　这两年，尽管各种海上监测技术在不断进步，但对于海上事故的原因和责任判定却一直是个难题，这就少不了海事调查官们查明原因、判明责任。一名优秀的海事调查官，不仅要有丰富的海上经验，还得具备扎实的海事法律知识，另外还需要充沛的体力，因为工作需要，他们有时一上船就得开展数十个小时的连续调查，劳动强度极大。

　　11月28日起，记者走进台州海事局，听高级海事调查官张文敏讲述他们鲜为人知的故事。

　　“再苦能有跑船苦？”

　　文质彬彬、笑容腼腆的张文敏有一个霸气十足的网名：“劈波斩浪”。这个网名跟了张文敏十多年。这些年里，从运输公司的一名远洋船员到大副，再到台州海事局指挥中心副主任，他也正如他的网名一般，劈波斩浪、勇往直前。

　　没有影视剧里那种“与海为伴”的浪漫情怀，直到现在，张文敏回想起当初跑船的日子，还是斩钉截铁地用“艰辛”来形容。“在茫茫大海上漂泊1个多月，船上没有新鲜蔬菜可食用，靠岸后忙着装货卸货，上船后又要时刻准备和大风大浪搏斗……”张文敏告诉记者，2005年，正值远洋运输业最景气之时，但高额的工资没能改变他结束这种生活的决心。随后，他考进了台州海事局玉环海事处，成为一名海事人员。

　　尼采说，那些没能将我们打败的，终将使我们更强大。对于张文敏来讲，那段艰辛的航行经历让他拥有了别人没有的能力。2006年7月1日起，我国海事系统开始全面实行海事调查官制度，海事调查官资质认定随即开始。也正是那一年，张文敏凭借业务能力强、踏实肯吃苦的特质，成为了一名海事调查官。

　　“不就是在海上调查调查嘛，再苦能有跑船苦？”张文敏处理了多起海上事故后，不得不承认自己最初的想法是错误的。如今，10多年的磨砺让这位高级海事调查官越来越坚信：“只要是与海讨生活的，都需要足够的勇气和胆量。”

　　咫尺天涯的引水梯

　　那本该是一个平常的周末，但对伯利兹籍“丰收”号轮来说，却是最黑暗的一天。当日3时58分，它从上海装载5600余吨钢板等货物驶往越南途中，在台州下大陈岛东南约10海里处，与福建“金海鲲”号轮发生碰撞后沉没。“丰收”号船上19名中国船员和1名印尼船员全部失踪。

　　接到应急指令后，张文敏和其余3名海事调查官加上1名引航员，总共5人即刻前往事故发生地调查原因。到达事发地后，大伙儿才发现，由于风浪太大，玻璃钢材质的海巡艇在靠近“金海鲲”号时极易撞碎，无法将张文敏和同事送上船。迫于无奈，一行人只得折回下大陈岛，换坐拖轮重新出发。

　　4月的江南本该开始回暖，但当时正逢强冷空气过境，加上这场事故的悲剧色彩，坐着拖轮赶赴现场的途中，一伙人不住打着寒颤。再次靠近“金海鲲”号后，大家各自忙碌起来，对船舶碰撞部位做好痕迹记录后，5人尝试登船。

　　风平浪静时，工作人员只要将拖轮靠上“金海鲲”号，便能通过攀爬“金海鲲”号船身上的10米高的垂直引水梯上船。但这一次，巨大的风浪打得拖轮上下晃动，和“金海鲲”号产生了至少3米的高度差，如果爬梯技巧掌握不到位，拖轮晃到高位时人还处于引水梯的尾部，登船者很容易就被拖轮挤压，轻则伤残，重则被拖进海里。

　　这样的场景在张文敏过去的跑船生涯中从未遇到过，这条近在咫尺的引水梯仿佛让他觉得远在天涯。最终，在引航员的指导下，张文敏试着掌握风浪节奏，在浪的最高点攀上引水梯并快速向上爬。最终，5个人用了半个多个小时，才艰难登上“金海鲲”号。在对事故船上的船员做笔录时，张文敏这才发现，衣服上除了沾满机油和铁锈，还浸透了汗水，“估计是太紧张了，出了很多汗都没发觉”。

　　这次“拼了命”的登船，让张文敏和同事们能够及时将航海日志、轮机日志、船员笔录等各类证据固定下来，也为第一时间向社会公布事故调查处理结果奠定了基础。

　　“超前”的航向记录纸

　　有人把海事调查官比作陆地上的交警，但在张文敏看来，海事调查更为复杂，“与陆上交通事故现场能被保护起来不同，船舶发生碰撞等事故后，有的沉入水下，水面现场无法保护”。这也对海事调查官们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张文敏参与调查过这样一起沉船事故：台州椒江区大陈镇的一艘渔船在捕鱼作业时，被一艘大型集装箱船舶撞击，被撞渔船6人落水、1人失踪。由于天色昏暗加上肇事船随即逃离现场，渔船船员只能向海事调查官提供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肇事船舶大致航行方向等。在多次调取查看相关监控资料后，张文敏发现，意大利籍“L”轮在经过事发地点时航迹突然有大幅度转向，有重大嫌疑。“L”轮下一站到达深圳盐田港，张文敏和同事当天便赶赴深圳港进行调查。

　　尽管“L”轮船身确实留有划痕，但意大利籍船长却拒绝承认发生过海上交通事故。为证清白，他还将该轮当日的自动航向记录纸交给张文敏。细心的张文敏比对发现，这张航向记录纸上虽然只有时间没有日期，但后面还跟着事故发生后两天的记录没来得及撕，“我们调查当天离事故发生还不到2天时间，换句话说，所谓‘当日’航向记录纸‘超前’了，肯定有问题”。

　　张文敏很清楚，即便船长伪造了航向记录纸，这也只是孤证。他和同事们不气馁，一面继续详细记录双方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一方面对“L”轮的自动航向记录、自动车钟记录、航海日志、轮机日志、船舶撞击和擦碰痕迹进行比对，终于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将这艘事故肇事船舶快速顺利查获。

　　从深圳赶回台州已是深夜。凌晨1点多，当张文敏回到台州海事局时惊奇地发现，几十名大陈镇渔民为了感谢调查组成员的努力，在海事局门口顶风冒雨守候了多时。“当时觉得，再怎么辛苦也是值得的。”张文敏说，“身为海事调查官的那种成就感和使命感，是我和同事们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