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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16版:纵深

4年坚持 5次法援 许下10年承诺

“小爷爷”为“小睡美人”争得百余万赔偿

为了小雪的案子,朱永健律师自学了不少麻醉学知识
为了小雪的案子,朱永健律师自学了不少麻醉学知识

  本报记者 陈岚

  “小雪(化名)现在状态怎么样?你好好照顾她,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这一路走来不容易,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联系……”刚刚过去的“六一”儿童节,浙江佐钊律师事务所的朱永健律师给小雪的妈妈打去了电话。

  在朱永健看来,小雪是一个与他有着特殊缘分的小姑娘。现在还不满10周岁的小雪,出生时患有先天性耳聋,当她在无声世界里成长到4岁半的时候,参加了一个人工耳蜗植入的公益项目。谁料手术后,孩子竟成了植物人,深爱她的父母怎么也唤不醒这个小小“睡美人”。

  朱永健作为法律援助律师,来到这家人身边,打了一场为期4年、经历5次援助、总共争取到110万元赔偿款的爱心“持久战”。这一路上,他成了这家人的主心骨,不抛弃、不放弃,用专业精神诠释了法律援助的意义。

  满心期待曙光  却又坠入噩梦

  2007年12月,小雪出生在嘉兴南湖区一个农户家庭。这个皮肤雪白,瓷娃娃一般的小人儿,让初次为人父母的朱健翔(化名)夫妇欢喜得不得了。可是,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他们发现小雪对他们的呼唤没有明显反应。去医院一检查,才知道小雪患有先天性耳聋,她一直生活在无声世界里。

  收拾心情,面对现实,夫妻俩开始四处打听各种治疗方法。

  “我们家附近有一个同样情况的孩子,后来做了人工耳蜗植入手术,效果很好。”朱健翔一家人仿佛看见了曙光,“我们打听到,去上海做这个手术,全部的费用大概要20万元左右。当时我们在镇上有一套房子,为了去做这个手术,我们就把房子卖掉了。”

  就在此时,朱健翔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小雪被省残联纳入了公益项目人工耳蜗植入计划,家属只需要支付一小部分费用,就能完成这个手术。

  “当时真是非常高兴,都开始想象女儿叫我爸爸了。小雪因为听不见,所以不会说话,我就轻轻摸着她的耳朵,连说带比划地告诉她,我们马上就要去做一个手术,她很快就能听见声音了。”朱健翔回忆起那一幕的时候,眼睛里泛起泪光。谁也没有想到,这次让一家人满心期待的手术,竟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2012年2月15日,小雪在某省级儿童医院,接受了人工耳蜗植入手术。

  手术室外几个小时的等待,无比漫长。回到病房十分钟左右,小雪出现了打嗝、口唇发紫等现象,她妈妈向医生反映,却被告知属于正常现象。再后来,小雪休克,院方开始抢救,但是已经过了最佳抢救时机。

  之后,小雪在该院的监护室住了13天,后转入杭州武警医院进行康复治疗。之后的3年里,病情没有任何好转,康复更是遥遥无期。望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的女儿,朱健翔心如刀绞。

  四处奔波讨教  法庭上据理力争

  2013年8月初,在经过跟医院长达18个月之久的协商无果后,心力交瘁的朱健翔来到杭州市法律援助中心寻求帮助。此案被指派给了具有丰富医疗纠纷诉讼经验又热心残疾人公益事业的朱永健主办。

  “接受指派后,我很快和朱健翔见了面。这一家人的遭遇本就很让人同情,我们又凑巧是本家,更像是一家人,这也是冥冥中的缘分。”朱永健对这个案子倾注了很多精力,他所在律师事务所的主任何肖龙也召集了所里的业务骨干,一起为此案制定了详尽的诉讼方案。

  2013年8月,杭州下城区法院立案后,召集双方进行庭前证据交换,同时委托杭州市医学会对此案进行医疗责任鉴定。

  经过4个月的漫长等待,杭州市医学会给出了鉴定结论:由于小雪同时患有甲状腺功能低下和先天性耳聋两种疾病,推断其可能属于pendred综合征。由于此病对重大手术麻醉应激能力差,容易引发低通气综合征,从而导致缺血缺氧性脑病的发生。此病临床极为罕见,鉴定书认定医方应承担次要责任。

  法院采纳了鉴定意见,作出了医院承担40%责任的判决。这个结果并不是朱健翔心中的理想结果。朱永健觉得这官司还有得打,劝说朱健翔不要放弃。第二次法律援助,朱永健继续担任小雪的代理人。这期间,朱永健、何肖龙两位律师多次赶赴上海、江苏等地,请教麻醉方面的专家,还买来厚厚的麻醉学专业书籍,反复翻看。

  “这个过程很有收获。上海某医院的耳鼻喉科主任给出了不少细节的分析,比如小雪在被送至病房前,没有完全清醒,不符合出手术室的条件;她作为全麻手术病人,没有麻醉师护送,等等。”专家们给出的意见,朱永健律师都在二审庭审中一一陈述,同时他还针锋相对地指出,手术前小雪的监护人已明确告知医生小雪有甲状腺功能减低症,并且小雪曾经多次因为这个病在该医院就医,医方理应知晓。

  2015年2月26日,杭州市中级法院作出医方承担70%责任的终审判决。

  历经5次援助 许下10年之约

  第一阶段27万余元的赔偿款,并无法解决小雪家的困难。后期高额的医疗费用,也不是这个贫困家庭承受得起的。万般无奈之下,朱健翔决定让女儿出院,把女儿带回家自己照料。

  “出院就意味着治疗终结。那么,第二阶段的诉讼就要开始了,这又会是一场硬仗,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朱永健第三次接受指派,与这家人并肩作战。

  这一次诉讼,于2016年9月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判决结果:法院判决儿童医院赔偿小雪包括伤残赔偿金在内的各项费用79万余元。

  “朱律师,我真的累了,不想再诉讼了……”收到一审判决结果后,朱健翔这个老实本分、为了女儿咬牙坚持了多年的父亲,眼神中流露出无限疲惫,“而且,我都已经申请了3次法律援助,实在不好意思再申请了。”

  杭州市法律援助中心的领导得知他的顾虑后,主动联系了朱健翔,告诉他“不要有心理负担。只要符合援助条件,不管多少次,我们都提供援助”。

  这边,朱永健也真诚地鼓励朱健翔为了女儿再坚持一把。“你看,我都可以算得上是小雪的小爷爷了,我这是在为我的孙女讨公道,是天经地义的事,你有什么难为情的?”

  就这样,第4次法律援助在7个月之后有了结果,赔偿款又增加了3.8万元。

  今年5月19日,在朱永健提供了第5次法律援助,也就是申请执行赔偿款之后,朱健翔终于领到了第二阶段的83万余元赔偿款。

  这笔钱到位后,朱永健对小雪的父母说:“这笔钱当中,包含的是孩子10年的护理费。10年之后,如果有需要,你们还可以再找我。”

  记者手记:

  得到这个线索的一瞬间,我真的想马上冲去小雪家里,去亲亲这个经历了太多磨难的孩子,去给她的妈妈一个鼓励的拥抱。但当我联系上小雪爸爸的时候,得到了这样的消息:“我和她妈妈刚刚离婚了……说不清楚为什么,只是这一路走来,太累,太辛苦……她妈妈现在全职在家照顾小雪。她说,生活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不想再回忆一遍过往,不想再去揭开才刚刚开始愈合的伤疤……”

  听到这里,我没有再作争取。虽然作为记者,这很遗憾,但作为母亲,我能理解小雪妈妈心里的痛。

  拿到赔偿款后,小雪爸爸还清了家里的债务,把剩下的钱全留给了母女俩。并许下承诺,即使离婚了,但对于女儿,他绝不会不管不顾。

  小雪现在的状态,没有明显的改善。每天,她妈妈需要把饭菜打成糊,打进插入胃里的管子,还需要时常给她翻身、擦身、做按摩。

  照片里,安静地躺在床上的小雪,就像是一个小小的“睡美人”。或许生活不是童话,她不会被王子的亲吻唤醒,但我们还是真心期待奇迹到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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