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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审判席到成长路:
少年审判,不止于判

  本报记者 陈贞妃 通讯员 况荔锋

  夫妻离婚,谁都不要孩子。判给爸爸,孩子每天遭受冷暴力;判给妈妈,日常照料又有现实困难。到底怎么做,才是对孩子最好的安排?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温暖工作室”内,未成年人案件综合审判庭庭长沙鋆摊开本子,在纸上划下一条分界线,逐项列举着两项选择的利弊。沙鋆对面,坐着刚从刑庭退下来的老法官温奕弋。两人为了5岁苗苗(化名)的去向,斟酌了一个下午。

  这样的“联合会诊”,沙鋆记不清有多少次了。有时是与刑庭法官,有时是与执行干警。“未成年人案件,每个抉择都可能影响孩子的一生,必须慎之又慎。”沙鋆说。2021年,南浔法院将未审庭、刑庭、行政庭、执行局中涉及未成年人案件的党员骨干整合到一起,成立了“未成年人案件综合审判党支部”(以下简称“未审党支部”)。大家虽然分属不同业务条线,干的却是同一件事:把案里案外的孩子,护得更周全些。

  这个支部成立不过5年,已斩获全国巾帼文明岗、全国维护青少年权益岗创建单位等多项国家级荣誉,日前又获评浙江省先进基层党组织。

  赓续23年“薪火”

  “我们党支部虽然年轻,但‘法官妈妈’这个党建品牌,已经积淀23年。”沙鋆介绍说。在南浔区未成年人道德法治体验馆三楼,有一间专门的展厅,记录着南浔法院建院以来,三代“法官妈妈”深耕未成年人保护事业的足迹。

  2003年法院建院之初,涉及未成年人的刑事案件,全部交由刑事审判庭组成涉未成年人合议庭专门审理。彼时,之前当过中学教师的女法官贾建平主动请缨。她在审理案件时推行缓刑考察回访、法官导师等制度,在庭外用更多时间与未成年犯建立联系,以母亲般永不言弃的信念,感化了一个又一个徘徊在深渊边缘的少年。“法官妈妈”由此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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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南浔法院成立综合审判庭,由刑庭代为管理,贾建平的守护棒传到了综合审判庭负责人温奕弋的手中。她推动成立“温暖工作室”,组建巾帼审判团队,在辖区成立以企业、社区、学校为载体的20多个帮教基地,帮涉案未成年人解决就业、就学这些实实在在的难题,助力他们顺利回归社会。

  从审判席到成长路,两代人传承延续,给后来成立的未审党支部留下了两样宝贵财富:一是“法官妈妈”这个承载信任的品牌;二是“不止于审判”的办案理念。

  缝合保护“碎片”

  沙鋆是第三代“法官妈妈”。但她的“战场”,已大不相同。

  “以往未成年人审判多以刑事审判为重心。后来未成年人犯罪率降下来了,未成年人权益保护问题更多隐匿在成年人的纠纷之中。”沙鋆说。抚养权、探视权……大人之间的利益争夺,无不牵动着孩子的未来。而在传统审判模式下,刑事、民事等分庭办理,法官们各自只握“拼图的一角”,难见孩子完整处境。

  2020年至2023年期间,南浔法院将未成年人案件综合审判庭独立设置,并在全省率先探索未成年人案件“四合一”审执模式。涉未成年人的所有案件归口到“法官妈妈”团队,同时成立未审党支部。目的很明确:打破部门壁垒,让保护不再碎片化。在此基础上,党支部书记沙鋆又带头推行“首审责任制”——谁接手第一个案子,往后这孩子的所有事,都归他管。

  14岁的小芸(化名)正是这套机制的受益者。

  父母离婚时,小芸的抚养权判归父亲,但后来父女关系日渐紧张,乃至形同陌路。母亲起诉要求变更抚养权,案件到了沙鋆手中。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小芸,走访学校、社区。

  本该读初中的小芸染着夸张发色、手臂布满文身,辍学在一家奶茶店打工,且不愿跟父母任何一方生活。“未成年人的是非判断能力较弱,过早进入社会,极易走上歪路。”沙鋆说,案子的法律关系很简单,但一纸判决难以解决孩子的成长问题。

  考虑到小芸与母亲的关系更缓和些,沙鋆将抚养权变更给了其母亲,但同时送达了两份家庭教育指导令,强制要求小芸与父母参与12次家庭教育指导课程、心理疏导。几个月下来,小芸不仅接受了与妈妈一起生活,还重新回到了学校,她妈妈也放弃了外地工作,回到南浔陪伴女儿。

  2023年以来,未审党支部所在庭室随案发出关爱未成年人提示书1145份,抚养费、探视权纠纷案件自动履行率同比上升5.5个百分点。

  布下关爱“前哨”

  涉未成年人案件办多了,未审党支部的法官和干警们越发深切地感受到:待案件进入法院,对孩子的保护往往已经迟了一步。

  抚养权官司开打时,孩子可能已辍学半年;撤销监护权案件递进来时,孩子可能已在家暴中煎熬许久。“我们想做的,是把保护再往前推一步。”沙鋆说。

  于是,支部把“春风心语”法官信箱挂进了全区的中小学校,还择优选任22名党员法官担任辖区中小学法治副校长。孩子们有困惑、被欺负、想求助,写封信塞进信箱,法治副校长们定期开箱收信。

  信箱如同一个“前哨”,打破了“出事再介入”的被动处置模式。2024年5月至今,信箱已收到来信379封。

  这些年,支部党员们做的最多的,还有普法和宣讲。在8000平方米的道德法治体验馆内,他们依托3D虚拟现实、人工智能等技术手段,将抽象法律知识以游戏形式灌输出去。

  支部还依托未成年人司法案例理论研究中心,主动对接公安、检察、教育、市场监管等部门党组织,建立“信息共享、风险共判、问题共治”常态化研判会商制度,近3年发送审判白皮书、司法建议18份,推动完善基层治理。这一切行动的初衷都是为了问题隐患早发现、矛盾纠纷早解决、不良行为早干预。

  “少年审判,从来不只是裁断是非曲直,而是在每一个孩子命运的十字路口,以法律之名,为他们铺一条回家的路。”沙鋆说。从一个人的不忍心,到一群人的不放手,一代代“法官妈妈”接续坚守,人选虽有更迭,但党旗下那份“不止于审判”的初心始终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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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审判,不止于判
2026-07-08 浙江法治报2026-07-0800008 2 2026年07月08日 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