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首席记者 陈佳妮 通讯员 冯丽敏

　　晨光里，义乌鸡鸣山社区的同心苑公园，阿根廷人武强踩着节拍跳广场舞；不远处，约旦客商穆德骑着电瓶车送孩子上学，用流利的中文和邻居打招呼；菜市场里，尼泊尔商人毕需努熟练地用手机扫一扫，拎着一袋菜回家。如果不说，没人会把这些“洋面孔”当外人。

　　放眼全球，像义乌这样四海商贾云集的城市屈指可数。可就在20年前，这座城市的常驻外国人只有3500多人，连办一张签证都要折腾一天。

　　穆德的“折腾”

　　20多年前，约旦青年穆德揣着3万元，从安曼飞到义乌。商贸城里，他很快嗅到了商机，但留下来成了难题。

　　“贸易签证有效期短，每两个月就得跑一趟金华续签。”穆德回忆，每次来回一天，排队、填表、等待，回到义乌天都黑了。签证像一条绳索，让他在义乌的日子始终“悬”着。

　　2005年，民警么娆刚进义乌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科。那时，阿拉伯、印度、韩国商人开始在这座浙中小城聚集，小商品市场正从内贸转向外贸，全球客商“莫名其妙”地涌来。

　　但出入境管理仍让外商觉得“卡脖子”。一个外商想居留，需要准备营业执照、机构代码证、工作证明、就业许可证等10多份材料，涉及多个部门，要跑好几个地方才能备齐。流程繁琐，等待时间长，居留时间短。

　　“每天，出入境大厅窗口前堆满申请材料，民警们在拥挤的环境中忙碌地审核、录入。”么娆回忆，“居留证件的申请材料可以收、可以录，但签发权限在金华。每天都得有人开车，把厚厚一摞材料送到金华审批。”

　　那是“鸡毛换糖”初代外贸人的艰辛写照：门打开了，但走得并不顺畅。

　　那件“大衣服”

　　转折发生在2005年。对这些体制机制上的不适应，习近平同志生动地打了个比方：小孩子成长太快，而衣服太小，得“给成长快的孩子换上一件大衣服”。

　　出入境管理权限下放，正是“量体裁衣”的一项举措。

　　2005年10月，义乌成为全国首个获得外国人签证和居留许可审批权限的县级市。么娆和同事们搬了新家——出入境大厅搬到更大的场所，窗口从4个扩到8个。

　　穆德的签证从2个月变成6个月，又从2年延长到5年。他不再跑金华，在义乌就能办完一切。

　　此后，出入境服务一路提速——办证从15天缩短到最快3天；窗口从4个扩到8个，大厅变成宽敞明亮的“涉外会客厅”；材料从10多份到“一站式”集成。

　　但义乌公安的改革，并未仅仅停留在“办证窗口”。

　　“没有难做的生意”

　　2016年，义乌公安创新发放首批外籍“商友卡”。一张蓝色卡片，载明姓名、护照号等信息，还嵌入了公交乘车、医院挂号等10多种市民功能。

　　牵头这项工作的民警王娇燕回忆，为了在“商友卡”中叠加“衣食住行”等服务功能，她曾经跑遍义乌的15个部门。“当时外国人对到医院看病挂号需求强烈，我们就专门跑到金华卫健等部门对接，千方百计让‘商友卡’接入各大医院的门诊挂号系统。”

　　来自也门的罗安在义乌经商多年。有一次，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拿“商友卡”刷了一下义乌商苑社区图书室的门禁。没想到，“嘀”一声，门开了。那一刻，他的幸福感、自豪感油然而生。他激动地找到王娇燕：“谢谢你，让我成为这个城市的一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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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大的变革在路上。2024年，义乌上线全省首个外商移民事务线上平台“义境”App——吃、穿、住、行、商全方位集成；住宿登记、签证、工作许可等120多个事项在线咨询，17个事项指尖办理。

　　约旦客商安然原本以为工作居留延期要跑好几趟，结果点点手机提交资料，线下“跑一次”面询就办成了。他在微信朋友圈感叹：“效率太高了！”

　　尼泊尔商人毕需努在金华做生意20多年，最早开公司时很麻烦，证件要将近一个月才办下来。而“义境”App上线后，他新开公司线上申请，原本被告知一周办好，结果只用了一天。毕需努曾在浙江公安的一场发布会上直言：“如果你问我在义乌经商的情况，我会说，最大的感受就是——在义乌，没有难做的生意。”

　　“国际老娘舅”来了

　　办事方便了，日子还得有滋有味。语言是融入当地生活的第一道门。义乌鸡鸣山社区被称为“联合国社区”，这里集聚了74个国家和地区近1400名境外人员。

　　2014年，社区办起“家门口的孔子学院”，免费教汉语。也门商人吴傲山从“你好”“谢谢”学起，靠“多少钱”“这个尺寸合适吗”打开了生意局面。

　　阿根廷人武强刚来时，因为不懂中文，看了10多套房子都没租成。社区语言服务队介入，一天就帮他租到满意房子。如今，武强跳广场舞、教西班牙语，还当起了武术教练。

　　多元文化共处，摩擦在所难免。于是，“国际老娘舅”工作室应运而生，来自10个国家的30名外籍调解员专门调解涉外纠纷。

　　尼泊尔人拉吉·库玛尔已在这里参与调解8年。一次，喀麦隆客商因3000双鞋子与商户争执不下，库玛尔用3个多小时耐心调解，双方握手言和。如今，这支“洋娘舅”团队已调解纠纷330起，涉及金额9500万元，调解成功率超95%。

　　“洋雷锋”志愿者队伍也随之出现。在义乌国际贸易服务中心大厅，35名外籍志愿者轮流值班，用不同语言为新来的外商提供引导。尼泊尔志愿者王子在义乌从事外贸工作，志愿服务是他的业余爱好，“我非常喜欢在这里生活”。

　　“这里，就是我的家”

　　宾至如归，方能宾客盈门。

　　过去，口岸签证机关多设在省会或计划单列市。今年7月17日，首批两名外商持口岸签证从义乌机场入境。埃及客商艾曼走下舷梯，在口岸签证窗口递护照、拍照、办理，一刻钟，签证贴好。么娆在现场，心里由衷地感到欣慰。

　　签证期限从6个月、1年，到2年、5年；再到240小时过境免签、外国人口岸签证权限获批，义乌的涉外服务改革在一次次“摸着石头过河”中，让“老外不见外”的声名远扬。

　　如今，穆德的女儿已经在义乌入学。他说：“这里，就是我的家。”

　　20年，义乌公安干了一件很“小”的大事：让每一个来义乌的外国人，都能像本地人一样创业、生活、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