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水泡空心菜加白米饭是她们的午餐管40名病人吃喝拉撒是她们的工作
本报记者走近浙医一院肾病内科24小时贴身感受护工的艰辛工作
■本报记者陈锦郑剑瑾文实习生李缪虹

本报记者陈锦在铺床本报记者李震宇摄

本报记者陈锦帮病人洗头
她们不是保姆,却做着比保姆还要辛苦很多倍的事情。
她们有家,有爱人,有儿女,却几乎以医院为家。
她们每天工作10多个小时,午餐的菜只有淡而无味的开水泡空心菜。
护工,是的,她们就是各大医院各个科室负责辅助护士照顾病人的护工。前两天,记者走进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肾病内科病房,24小时贴近护工的身,走进护工的心,和她们一起为病人剪指甲、擦身、洗头,倾听她们家庭的琐事,体验她们工作的酸甜苦辣。
不管什么菜只要吃饱就好
踏进肾病内科,病房区很安静,走廊里的白织灯照得我晃眼。因为担心迟到,我几乎一整夜没睡,不停地看手机,生怕闹钟没听到睡过头。今天带我们体验生活的是肾病内科的优质护理员———小丁阿姨。
丁阿姨老家在江西抚州,来杭州打工5年,到浙医一院做护工2年,因为工作认真细致,成为了最早一批的优质护理员。凌晨5点50分,坐在开水房休息的丁阿姨揉揉眼睛,叫醒身边的季阿姨“:该叫他们(患者)去称体重了。”
每天早上6点,是这个病区患者称体重的时间,几分钟简单的梳洗后,丁阿姨和季阿姨分头行动。我们跟着丁阿姨负责1—20床的病人“。大伯,可以称体重了。”10号床的大伯行动不方便,家属又不在身边照料,丁阿姨每天都搀扶大伯去护士站。大伯身材魁梧,我们搀他到护士站,手臂有点发酸。一天简单,一个礼拜也不难,可是一个月、一年甚至多年下来每天都坚持搀扶这样的病人称体重,需要的是恒心和毅力。
肾病内科有40名患者,全部称完体重,已近7点。丁阿姨刚想靠着墙壁休息一下,“叮……”电梯门打开,送早饭的师傅来了。丁阿姨甩甩头,拍拍脸,“每个病人一勺稀饭、一个刀切、一小袋花生,有的人喜欢吃稀饭,稍微多打一点。”稀饭很烫,我握着勺子费力地打着稀饭。丁阿姨有点看不下去,接过勺子,利索地挥舞起来。
中午11点,丁阿姨打开开水房的门,把微波炉挪到门口。她说,血透病人需要的营养比一般病人多,家属都是从自己家里带菜过来,每天中午晚饭到开水房热一热。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鱼头、排骨、黄鳝……我们重复着几个动作,开门、关门、拧开关、开门,端着热乎乎的菜送到病房里。家属一个微笑,说声“谢谢”,我们跑得更加雀跃。
11点50分,丁阿姨刚拿出家里带来的饭菜准备热,护士来喊了“:小丁阿姨,18床要重新铺一下。”放下碗,丁阿姨一路小跑去病房。再回来已经快12点,热好饭菜,丁阿姨喊我一起吃。一张油腻的纸板箱铺在垃圾桶上,几张板凳,我们的午饭在不足两平米狭小的开水房解决。偷偷看一眼菜,一个碗里是没有肉的干菜,一个碗里是加水在微波炉里转过的空心菜。肾病内科病房的护士长殷小红告诉我,每个护工回趟老家都会带很多瓶子罐子,里面装满了咸菜、干菜、辣椒酱……常人难以下咽咸得发苦的菜,她们吃得很香。我夹了一筷子空心菜,说不出的味道,有一股生腥味,无法下咽。丁阿姨吃得很香,她觉得菜好差都没有关系,只要吃饱。
洗完屁股我才发现自己没戴口罩
1床的颜颜这几天肠胃不好,每天要换好几次隔尿垫。午觉时间已过,我跟着丁阿姨准备去看看。病房门口,颜颜爸爸刚好出来。“丁阿姨你来了正好,颜颜又拉了。”我主动要求帮忙,丁阿姨把手套递给我。颜颜因为先天性的疾病,手脚都有些变形,长期卧床的她臀部的皮肤已经发黑、溃烂,说实话,有些触目惊心。颜颜爸爸抬着她的脚,我先用纸巾帮忙擦去黏在皮肤上的污物,怕碰疼她,我动作很轻,可是动作轻了脏东西擦不掉,反复好几次,污物终于擦干净。然后我用热水轻轻地擦洗,其间好几次,丁阿姨想来拿我手上的毛巾。“我来吧,看你肯定没有做过这个,还是我来吧。”我摆摆手,俯身帮着颜颜爸爸喷消毒的药水,然后给颜颜垫上棉布做的尿片,再铺好隔尿垫,盖好被子。看着颜颜爸爸小心翼翼的动作,看看颜颜因为疼痛扭曲的小脸,我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流。低着头走出病房,来到护士台,洗了手,这时我才发现刚才因为太匆忙,忘记了戴口罩。
丁阿姨告诉我,颜颜现在一天要拉十几次,为了不让孩子的皮肤受刺激,丁阿姨每次都很仔细地清洗,大部分时间因为突发情况,手套都来不及戴。一个身擦完,腰酸得站不起来。开始的时候和颜颜家属不熟悉,擦重点孩子一叫,家属还要摆脸色,嫌弃她们弄不好,急了甚至还会骂人。好在时间一长,家属已很理解她们了。
我回到开水间,喝了口水,又跟着丁阿姨给其他病人剪指甲。
没想到给病人洗头的技术含量这么高
除了常规工作,肾病内科每个礼拜有一天“亲情日”。这一天,护工们为病人剪指甲、洗头,40个床位,还有重病人,可想而知这一天的工作量。“等全部的病人洗完头,我们的腰几乎直不起来。”丁阿姨本能地去捶自己的腰。8床的小兵和丁阿姨已经很熟。看到我们进去,小兵放下手机,笑呵呵地打招呼,其他床位的病人和家属也都凑过来。看来丁阿姨人缘相当不错。
今天我们的任务是给小兵洗头,可小兵看看我,很害羞。“要么还是叫丁阿姨洗吧。”怎么?不放心我?我保证给你洗得干干净净,再给你吹个造型。”打水,铺床,扶小兵躺下。小兵的头发很浓密,光是把头发打湿就用了好些时间。不能碰到脖子上的管子,不能把水滴到衣服上面,不能太用力,我们做着筋骨小心翼翼。
涂上洗发水,左边抓抓,右边抓抓,看着小兵紧锁的眉头,我们很惶恐。“怎么了?弄痛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你是不是第一次给人洗头?”小兵憋了很久终于吐出了心里话。“尽管是第一次,可我会尽全力为你洗好。”我们给他涂完洗发水,用水冲洗一遍,再换清水冲洗一遍。丁阿姨不时地拉下防水垫,托下小兵的头。她说,小兵属于行动自如的轻病人。如果是重病人,更难洗,不能躺太长的时间,头不能随便动,身上还有很多管子,一天40个头洗下来,可想而知。
扶起小兵,帮他吹干头发,我和丁阿姨一起拎着水桶出门。丁阿姨告诉我们,一会要给年纪大的病人泡脚,做血透的病人回病房还要帮忙热饭,万一有人呕吐,要去护士站领几个被套。回头,小兵倚在门边上朝我们挥挥手,笑得很灿烂。(文中病人均系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