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8日清晨5点，室外温度零摄氏度。当大多数人仍在睡梦中时，记者来到了杭州古荡小区西区75幢附近的垃圾房，与环卫工人亲密接触。 

　　垃圾房旁的蜗居 

　　昏黄的路灯灯光下，垃圾房一侧的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来自贵州黄平县的环卫工人杨光长和妻子杨再莲走出他们蜗居的屋子。 

　　这5平方米大的屋子就是他俩在杭州的家。虽然家就是垃圾房里的一个隔间，但是整个房间没有一点异味。屋里摆满了他们生活所需的家什，一张床占据了房间的一半。天花板上拉着几根绳，上面挂着衣物、毛巾等。靠门的墙边放着一只板凳，板凳上是一个小型煤气灶。家里有些乱但很干净。 

　　夫妻俩互相整了整衣服，然后拉开隔壁垃圾房的一扇门，杨光长推出了他的宝贝自行车，他要骑到古荡东区，那是他的管辖地盘。杨再莲拿出扫把开始清扫他们所居住的古荡西区，这是她的地盘。 

　　早上两小时犹如打仗 

　　杨光长每天的工作时间是从早上5点到中午12点，下午1点到5点。“怎么要做12个小时？”记者很纳闷。杨光长一边跨上自行车，一边跟记者解释：“环卫所有8小时和12小时两种工作制，我们俩自愿申请了12个小时的，这样就可以多挣4个小时的加班费。”杨光长夫妻有3个小孩，现在都在贵州老家读书。他们每月要将一半的工资寄回老家。 

　　3分钟后，杨光长到达古荡东区的农贸市场。此时，农贸市场还没开门，送货车停在门口等着发货。菜场周围的街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昨晚留下来的菜叶、果皮、塑料袋等垃圾。“早上农贸市场是最脏的地方。先要把这里弄干净。”杨光长说着就停下车，锁好。 

　　他利索地从附近垃圾房里拿出扫帚、畚箕，将街边的垃圾往街中间扫拢。碰上粘在地上的垃圾，他还得用扫帚用力来回多扫几下。 

　　虽然室外温度很低，但杨光长才扫了10分钟，就已经满头大汗了。他得赶在清洁直运车到来之前先把包干地区地面打扫干净，把垃圾装在垃圾箱内。 

　　等清洁直运车把垃圾箱内的垃圾清倒干净后，他一手一个大垃圾箱，把它们拖到30米远的定点垃圾房内清洗。虽然带着手套，但是冰冷的水冲在手上还是刺骨的冷。杨光长把垃圾箱倾斜过来，俯下身，再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把垃圾箱刷干净。 

　　5个垃圾箱洗完，杨光长试图站起身来，没想到摇晃了下险些跌倒，记者赶紧上前扶了一把，他笑笑说：“谢谢，蹲久了。”此时，记者发现他的衣服、裤子已经湿了。记者建议他回去换件衣服，但他一边拉起两个箱子一边说：“习惯了，没事。” 

　　此时，天已露白。农贸市场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杨光长看着打扫干净的街，舒了口气，点了根烟，靠着宝贝车站了会儿。 

　　烟灭了，他再次跨上车，穿梭在社区小道上。杨光长的眼睛很亮，一路骑去，就见他灵活地用火钳夹起路上或者绿化带里的垃圾，再顺手放进车后架上的铁框里。一圈转下来，就收获了半框成果。 

　　7点整，杨光长到了一个早餐摊位，摊主一见他，就热情地为他煮面条。他们深知这位老顾客每天的早餐不外乎一碗干拌面。 

　　杨光长找了个位子坐下，拿了个一次性杯子倒了杯茶。“早上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喝口水。”两鬓已花白的杨光长最享受现在这个时候，“刚才的两小时就跟打仗一样。” 

　　避免危险还得靠自己多注意 

　　中午12点以前得不停地骑着车在小区里巡逻，保证路面、绿化带里没有垃圾。 

　　10点钟左右，杨光长终于稍微空了些，与记者聊了会。他听说了北京环卫工人的事情，这让他回忆起了2008年杭州的那场大雪。“那年我是负责古墩路环境卫生的，那次我们几十个人铲雪就连着铲了三四天，饭都是在路上吃的，手上都起了泡。”杨光长不禁感慨现在的工作好，“在社区做环卫比路上好很多，安全也有保障。” 

　　“在路上做的时候，我老婆从我出门起一直要担心到我晚上回家。她担心我被车撞。” 

　　所幸，杨光长并未遇到这类事。要避免路上的危险只能靠自己多注意。不过有一次，他为了自己的安全而被误认为工作不认真。“我刚看到快速公交道上有一个垃圾准备去捡，一辆公交车正好迎面开来，为了安全我就往后退了退，准备等车过后再去捡。可就在此时，一辆路面环境监督车也正好开过拍下了这处垃圾。”事后，他因没有打扫干净被罚了20元钱。“罚就罚吧，还是安全要紧。” 

　　他抽了口烟，笑着问记者：“听说养老金交满25年就可以拿退休金了？我们也想像城里人那样在五六十岁的时候能在家养老，不用出来干活。” 

　　我们的家很受邻居欢迎 

　　中午12点，杨光长回到家，杨再莲已经把煤气灶搬到了户外做中饭。她一边把番茄、豆腐、豆芽依次放入锅里煮，一边跟记者介绍身边的3位环卫工人：“他们是我们的亲戚，刚来杭州。外面又贵又吃不饱，来我这里搭个伙。”12点15分，5个人围着这一锅菜，蘸着辣酱吃起来。 

　　杨光长夫妇在垃圾房已经住了两年了。杨光长虽然很满意现在的工资，但他们还要省吃俭用，他告诉记者：“现在住的地方是环卫所免费提供的，这样就可以省去房租，多出来的钱可以寄回老家。” 

　　这时，一户小区业主牵着一只宠物狗出来散步。杨再莲上前摸了摸狗的脑袋：“布丁，你来了啊。我们这儿没肉给你吃呀。”两年住下来，夫妻俩对周围的邻居已经很熟悉了。 

　　杨光长回想起2007年刚到这个社区的时候：“我有几次碰到过邻居早上急着出门就顺手把垃圾袋放在绿化带边上的，我看到就跟他们说我们工作很辛苦，他们一般都会说‘不好意思’。现在这样的事越来越少了，大家都理解我们的工作。” 

　　“这儿的人对我们都很好，需要我们的地方我们也愿意帮忙。”杨光长把邻居对他们的好如数家珍：“夏天邻居看我们睡在这里热，就送了我们把电扇；冬天怕我们冷，还给我们送了个取暖器；雨天看我们挤在屋里吃饭太难，就给了把大阳伞，好让我们在屋外吃；暑假孩子们来了，邻居还会带他们去买吃的。” 

　　“晚上，邻居们都会坐在我们家门口和我们聊天。因为我们把垃圾房打扫得很干净，一点都不臭。”杨光长夫妻的家很受邻居欢迎，“他们有时还会坐在我们床上跟我们聊天。” 

　　杨光长与记者聊得正带劲的时候，杨再莲提醒他：“1点了，要工作了。”杨光长笑笑，跨上他的宝贝车，继续奔波在社区各个街道上。 

　　■本报记者沈洁琼/文王志浩/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