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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版:新岸

来自青藏高原的爱



  上个月的那次接见,阿海(化名)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会见室玻璃外头的那个女孩,皮肤黝黑,脸上两块红彤彤的,显然是强烈阳光带来的印记,衣着还有些土气。她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突然,她的目光转向了他…… 

  “丹金?”他不由自主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她笑了。可他突然很想哭。

  相遇

  阿海和丹金一家的相遇,要从10年前说起。 

  那一年,他还不到20岁,却因为年轻气盛,犯下重罪。为了逃避法律惩罚,他不顾一切地逃。半年里,足迹踏过了内蒙古、甘肃、陕西…… 

  他逃亡的终点站,是西藏东北部的昌都县。 

  阿海自己都弄不清怎么会跑到了这里。记忆中,那天黄昏,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毫无目的地蹒跚在这个藏区的小县城里时,一种强烈的无助感把他紧紧包围。 

  身无分文,举目无亲,没有目标。已经两天没吃饭的他觉得自己随时会倒下。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走进丹金的家。或许是酥油茶的香味,抑或是那温暖的灯光。总之,在他渐渐清醒过来后,他面对的,是这个普普通通的藏族牧民家庭里一张张慈祥的笑脸。

  撒谎

  一家人对这个异乡来的汉族小伙子充满了好奇。 

  为了隐瞒自己的逃犯身份,阿海编了个谎言。他自称是被继母虐待,无法忍受才逃出家门,从此浪迹天涯,无依无靠。 

  哪知道,他随口编的这个毫无技术含量的谎话,却让善良淳朴的丹金一家泪流满面。丹金的阿妈用并不熟练的汉语告诉他,不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有我们吃的,也有你吃的。 

  丹金一家是很典型的牧民。全家并没有别的生活来源,所有的收入都来自那两百多只羊。 

  那一带相对比较落后,交通也不发达。14岁的丹金虽然也上过学,但一来因为学校太远,要骑一个多小时的马,沿途还要跋山涉水;二来也是家中清贫,懂事的丹金才读到初中就辍学了,留在家里帮助阿爸阿妈照看羊群。 

  虽然读书不多,但丹金骨子里那种藏家少女特有的豪放与热情,却让落魄他乡的阿海倍感亲切。两人很快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分别

  一晃三年过去了。尽管生活条件十分恶劣,但对阿海来说,三年里,他重新认识了生命的伟大和坚韧,明白了爱的含义,对真善美有了全新的理解。 

  尽管丹金一家人对他一如既往的好,但心底里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时时刺痛着他。他越来越感到,自己的谎言是对这家人最大的背叛。 

  他选择了离去。 

  阿爸阿妈含着泪挽留他,他们早已把他当成儿子看待。但他还是拒绝了,因为无法再忍受自己的负罪感。走的那天,丹金骑着马,送了他一程又一程。 

  分手的时候,这个在面对高原上的风沙与冰雪都能保持微笑的藏族女孩哭了。她对阿海说,记得给我,给阿爸阿妈写信。 

  “等我长大了,我去城市里看你。”她的呼喊声远远传来。 

  离开西藏没多久,阿海就落入了恢恢法网。戴上手铐的那天,他并没感到意外———这一天迟早要来到。他甚至还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一幕没有发生在丹金家。 

  2007年,他被判处有期徒刑12年,进入浙江省十里丰监狱十监区服刑。

  重逢

  在大墙里,他时常翻阅自己的人生记忆。每每,他的脑海里都会浮现出几个身影:那一对慈祥的藏族夫妻,那一位皮肤黝黑、红扑扑的脸上永远挂着笑容的藏族姑娘,形象清晰得似乎触手可及。 

  2009年6月,他鼓起勇气,给丹金家寄去了一封信。 

  信中,阿海如实讲述了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他乞求善良的丹金和阿爸阿妈能原谅自己当初“无奈”的欺骗。 

  信寄出了,但阿海没敢奢求得到宽恕。他知道,诚实淳朴的藏民最恨的就是被朋友欺骗。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求得心灵上的一丝慰藉。 

  可没想到,一年后,丹金竟然出现在他面前。 

  “阿爸阿妈都没有怪你,他们等你这个儿子出去后再到家里做客。”丹金的普通话还是有些生硬,可在阿海听来,却是那么动听。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他无法想象,跨越了千山万水第一次进城的丹金,一路上遇到过多少困难。他只知道,丹金兑现了她的诺言:来城市看他。而她的身后,承载的是一份来自青藏高原圣洁而广博的爱。


浙江法制报新岸12来自青藏高原的爱 2010-08-12 2 2010年08月12日 星期四